俞宙傳來詩評,以「閒逛者」(flâneur)為切入來解讀波特萊爾〈各自的奇美拉〉這則現代寓言如何探討旁觀者與當局者幽微的界限。旁觀者的漠然亦是另一頭奇美拉;行人被判永遠抱有希望,清醒者反陷更深絕望。人非不知,只因痛苦賦義而甘願共生。再引福樓拜《情感教育》,指幻想與希望同為延宕刑罰,若失卻則現實砸潰虛妄自我。在屈從與抗衡外,唯有藉文學將痛苦敘事化,方能真正馴服背上那頭暴戾的獸。
藝術總監把這次演出稱為「兒童戲劇」,關鍵乃是「成長」。「成長小說」是為文體,德文中稱為「bildungsroman」,有著生命與靈性經歷漸漸長成一個圖像(bild)的意味;我會說,這齣《銀河鐵道之夜》同樣是一場濃縮的、象徵化的「bildungsroman」。劇中阿喬因為父親的長期缺席、母親的病弱無力,因而被許多同學取笑、誤解,卻仍然保持純真、勤儉,始終是「一心為了他人的幸福著想」的人。舞台上的寓言正是將阿喬這個圖像,深深印刻在觀眾的眼睛裡、心靈裡。無論是成人還是小孩,乘搭銀河鐵道列車來到此處,就彷彿都成為了置身「天真」(naïveté)狀態的兒童,重新學習成為人的情感條件:不滅的勇氣與智慧,面對逝亡的莊重哀悼,立足此刻、謙柔待人的意志,以及仰望未來的信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