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十年代某個炎夏,阿佳來香港快一年了。 余從周的小說從一名海豐偷渡客寫起。阿佳原名李寶佳,靠「抵壘政策」留在香港,卻因鄉音與語言隔閡,在登記時被寫成「李保家」。白天,他到九龍城碼頭等待工頭點名,靠扛麻包、搬貨箱掙錢;晚上回到山上的寮屋,把房租和生活費逐一扣起,再將剩下的錢藏好,盤算着寄回家鄉。

城市的面貌每日都在微小地改變。從前凹凸不平的街道、消失的五金舖、被另一棟高樓取替的舊日景觀,改變往往發生得悄無聲息,直到某天回望,我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,記憶中的城市早已換了模樣。 作者 Wing 從上海作家周嘉寧所說的「景觀失憶」出發,回望城市與個人記憶之間的關係。人的記憶很快便會適應眼前的景觀,難以真正與十年、二十年甚至更久以前的城市連繫;那些未被紀錄的歷史碎片,也可能隨著一代人的老去,逐漸塵封於記憶之中。

余從周傳來小說,寫一個職場新人在悶熱雨日裡的漫長空轉。他把自己困在室內的循環裡——反覆抄寫便條,假裝忙碌,試圖用這些瑣碎填滿緩慢流淌的時間。窗外雨幕如紗,行人、外賣仔、巴士濺起的水花一一流過,卻總永隔著一層擦不淨的霧氣。直到下班,他提起褲腿跳過水坑,涼雨濺上小腿,才驚覺那些工整的筆跡和假裝的從容,都不及這一刻真實。

北藝大人文學院副教授顧玉玲早前於「Damn True Festival真的故事節」主持勞工文學,為誰而寫?談當事人創作」論壇,邀來皆以工人身份寫作,來自中國的胡小海與范雨素,以及台灣的陳昌遠大談怎麼開始寫作及創作過程。胡小海在縫紉機的噪音中,以詩鎮定自己,從廢紙與盜版字典中長出文字;范雨素做保潔與月嫂,將沉重人生寫成奇幻小說,形容寫作就像「想吃龍蝦」一樣照顧自己的精神世界;陳昌遠在印刷廠的機台旁把句子塞進口袋,詩集《工作記事》記錄了流水線上「都已經知道了」的固定與寂寞。